第0107章 阮秋的梦.下

这次他不在任何熟悉的地方。

他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。没有墙，没有天花板，没有地板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。他站在中央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
“阿秋。”

他转身。

乔白阳站在不远处，穿着那身黑色的机车皮衣，戴着防毒面具。但面具的眼睛部位是透明的，他能看见后面那双眼睛。

“这是哪里？”阮秋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乔白阳说，“可能是我的意识深处，也可能是你的。不重要。”

他摘下防毒面具。脸还是那张脸，但苍白得像纸，嘴唇没有血色。

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乔白阳说。

“说什么？说你怎么骗我？说你怎么杀人？”

“那些都说过了。”乔白阳走过来，脚步很轻，没有声音，“说点别的。”

他在阮秋面前停下。距离很近，近到阮秋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

“第一，”乔白阳说，“我爱你。”

阮秋愣住。

“不是骗你的，不是演戏，是真的。”乔白阳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。可能比你开始爱我还早。”
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
“因为爱你是最自私的事。”乔白阳打断他，“我知道我是什么人，我知道我走的路没有未来。但我还是忍不住靠近你，贪恋你的温暖。我把你拖进我的黑暗里，却假装能给你光明。这是我最不可饶恕的罪。”

阮秋想说话，但喉咙发紧。

“第二，”乔白阳继续说，“对不起。不是为那些死人道歉，是为对你做的一切。我不该骗你，不该利用你，更不该……让你爱上我。”

他伸手，想碰阮秋的脸，但手停在半空中，又放下了。

“第三，”乔白阳深吸一口气，“忘了我吧，阿秋。不是气话，是真心的。把我从你的记忆里删掉，就像删除一个错误的文件。你还年轻，还有未来。别让我毁了你的未来。”

“你己经毁了。”阮秋终于说出话来，声音嘶哑，“从你走进我生命的那天起，你就把我的未来和你绑在一起了。现在你想解绑？解不开的，乔白阳。我们被绑死了，生在一起，死在一起。”

乔白阳的眼泪掉下来。

这次他没有擦，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“那就恨我吧。”他说，“用恨意支撑你活下去。把我钉在你心里的十字架上，日日鞭笞，夜夜诅咒。这样至少，你还能活下去。”

“我不要恨你，”阮秋说，“恨你太累了。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如果重来一次，你还会选择这条路吗？”

乔白阳沉默了很久。

白色的空间开始变化。边缘出现模糊的轮廓，像是墙壁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“会。”乔白阳说，声音轻得像耳语，“但我会离你远一点。我会让你恨我，而不是爱我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爱我会毁了你。”乔白阳说，“恨我，你还能做阮秋。爱我，你就只能做‘乔白阳的阮秋’。我不想那样。”

空间彻底变了。

他们站在阮秋的公寓里。就是那间他住了十年的公寓，每一件家具，每一处细节，都一模一样。窗外的天是亮的，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带。

乔白阳站在光里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色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他说。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不会再回来了。”乔白阳对他笑了笑，是那种真实的、温暖的笑，像很多年前他们刚认识时的样子，“照顾好自己，阿秋。按时吃饭，少熬夜。血脂高要注意，别总在外面吃。”

“白阳——”

“还有，”乔白阳打断他，从口袋里掏出什么，递给阮秋，“这个还给你。”

是那块金表。不是半块，是完整的。

阮秋接过表。表壳是温热的，像刚被人握在手里很久。

“我修好了。”乔白阳说，“里面的照片……我换了。换成了一张你可能会喜欢的。”

阮秋想打开表盖，但乔白阳按住了他的手。

“等我走了再看。”他说。

“白阳……”

“再见，阿秋。”乔白阳后退一步，退进阳光里，“不，还是别见了。永别吧。”

他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
阮秋想追上去，想拉住他，想说“别走”，想说“留下来”，想说“我们一起想办法”。但脚像钉在地上，动不了。喉咙像被扼住，发不出声音。
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乔白阳打开门，走出去，然后轻轻关上门。

咔嗒一声。

门锁落下。

房间里只剩下阮秋一个人，和手里那块温热的金表。

他打开表盖。

表盖内侧没有照片。只有一行刻字，字迹很新，应该是最近才刻上去的：

**“对不起，还有，谢谢。”**

阮秋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听见敲门声。

很轻的敲门声，咚咚咚，三下。

他冲到门口，猛地拉开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