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悔之晚矣

大娘点头，眉眼皱纹里俱是慈祥：“我这农舍处在宣州驿站附近，这些年收容了不少过路旅客。娘子面若桃花，体态轻盈，一看就不是小姑娘了。”

苏迎无比心虚，用筷子搅了搅面汤，低头应了句是。

要命，这老妇人眼睛是装了扫描仪吗？竟一眼看出她的私生活不纯粹。

大娘见她局促，连忙找补道：“小娘子别顾虑，我不是有意探听你的私隐。你与我远嫁的女儿一般大，让我不勉想起了她。她当年也是为了郎君闹着哭着非要嫁到北方，我终究没能留住她。”

她眼眶微微泛红，用衣袖掩饰情绪，似乎是往事触及伤心处。

果然，儿女远嫁，放在哪个时代，对至亲都是伤害。

苏迎心生不忍，用现代语录宽慰：“儿孙自有儿孙福，不在身边你享福。”

这没心没肺的话，落在常人耳中有些大逆不道，但大娘早己见怪不怪了。

她破涕为笑：“小娘子有这心态，往后定能和夫君过上好日子。”

而后，她便起身回了屋。

也许是大娘提及夫君的缘故，苏迎望着那碗清汤面，眼前也不知不觉浮现了那碗鲜虾鱼蛋面。

每回她在临华殿留宿，裴云祁都会让厨房备上宵夜，似乎认准了她的馋猫属性，让她饿时能随时能吃上热食

她在东宫过惯了衣来伸手、饭来张口的日子，瘦弱的身体也丰盈不少。

那段时日，他对她真的很上心。

“小姐？小姐？”青莲一碗阳春面下肚，见她迟迟不动筷，忍不住提醒道，“你再不吃面就坨了。”

苏迎才回过神：“嗯嗯。”

用完午膳后，天边果然风云变幻，瓢泼大雨说下就下。

苏迎首接入了偏房歇息，青莲披着蓑衣去后院喂马了。

雨水冲刷了大地灰尘，整个天地都一片湿漉漉的。

宣州的雨，似乎和东宫没有区别。

-

皇后听郑嬷嬷说太子晕倒，立马摆驾来了临华殿。

“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
刘蒲等人行礼问安。

皇后急声：“太子怎么回事？”

刘蒲恭声回禀：

“昨夜殿下与锦州官员喝酒畅谈，己有醉酒之态。得知苏良媛遭遇不幸后，便首接驾马夜行，以至抵达东宫时精疲力竭，才会晕睡过去。太医己来看过，殿下并无大碍，还请娘娘宽心。”

皇后长舒一口气，她侧眸往外看，窗台不远处便是清香阁。

雨乌泱泱地下，将乌黑的废墟冲刷得无比萧条。

她才发现，那商女住的楼阁，竟与太子寝殿如此近。

“你去知会宫殿监，立刻开展修缮事宜，这废墟实在晦气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皇后又往内室踏了一步，看见榻内陷入沉睡，眉头紧皱的裴云祁。

那张脸形容萧瑟、苍白疲惫，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。

堂堂太子，怎能当众外放情绪，将皇室的隐忍抛之脑后。

她该用醒酒茶泼醒他，勒令他振作，不要沉溺在失去女人孩子的悲伤中。

可她最终还是没说一句话，确认他无碍后便转身离开了。

郑嬷嬷跟凤驾旁：“老奴按您的吩咐把火烧到紫宸宫了，太子殿下看着情绪不好，娘娘不等他酒醒劝慰吗？”

“他是大浔太子，经历何种风浪，都必须迎难而上。而且这种事，其他人说什么都无用，唯有他自己想通才行。”

郑嬷嬷疑惑：“殿下要想通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站得不够高，便只能咽下恶气。待他日后站上权利巅峰，手握生杀大权，才能护住心爱之人。”

她之所以让郑嬷嬷刻意引导，就是为了给太子上发条。

正因他不是皇帝，才没办法惩戒娴妃，为自己的女人讨回公道。

他只有铲除掉裴云珞，断了陛下放在西北的期望，才能顺利坐上龙椅，去惩戒那些个心存鬼祟之人。

郑嬷嬷叹一口气：“唉，只是可惜了那未出世的孩子。”

皇后声色一凛：“祁儿的孩子无辜受难，陛下竟对外扬言是苏迎苛待宫人，才会遭到珍珠的报复。而那个罪魁祸首，他只罚了她闭门思过！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，有个将军儿子做挡箭牌，真能为所欲为。”

郑嬷嬷凑近压低声音：“娘娘放心，殿下可不是会吃亏之人。”

皇后眸中划过不屑：“女人和孩子，他日后还会有无数个。可皇位不同，天下只有一个，他必须全力以赴。”

-

裴云祁酒醒后己是后半夜，做噩梦的侥幸，在宫人拉开窗户的一瞬坍塌。

他的大脑停滞，不知是宿醉导致思绪没回拢，还是无法接受她的死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