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嬷嬷恭声说着:
“大理寺派人查验,起火处是清香阁后院杂草堆,但并非干燥着火,而是草堆被刻意泼洒香油后人为点燃。
昨夜苏良媛借身体不适之由,遣散清香阁所有宫人,寺卿大人最后下结论是苏良媛纵火烧宫,后又投井自缢。”
“她都纵火了,又何必投井?”
他听着只觉得万分可笑。
大理寺查案定然不用心,不然怎会得出如此草率的结果。
一个想要赴死的人,火油就可以把她活活烧死,又何必做些多余的事。
况且,他离宫之前,她还好好的。
她和孩子,都好好的。
裴云祁周身气压降到冰点。
郑嬷嬷忍不住发抖,后续说话时,也更加小心翼翼。
“御膳房每日都会给苏良媛准备汤羹,昨日孙太医把脉发觉脉象有恙,有流产之兆,才知汤羹被添了麝香粉。
投毒之人查明是珍珠,己被下狱了。皇后娘娘查出珍珠入宫前叫明珠,乃娴妃宫中掌事明鸢的远亲妹妹。那堆放后院的香油,就是珍珠偷藏的。”
她按皇后嘱咐,将事件罪魁祸首往紫宸宫引导。不论这把火是不是苏良媛放的,此事都与娴妃脱不了干系。
“东宫失火人心惶惶,陛下大怒,勒令大理寺卿尽快查明缘由结案。因起火缘由涉及娴妃,寺卿大人才会草草下了结论,为先行向上交代。”
郑嬷嬷这番话话说得委婉又首接。
娴妃是裴云珞生母,皇帝不会为了个身份微贱的商女,把裴云珞拖下水。
裴云祁没多言。
他缓步往清香阁内院走去。
看着这片黑漆漆的废墟,再联想到她是如何被群狼环伺、算计坑害,便觉得头皮发麻,浑身血液要都凝固了。
很快,他来到了水井前,旁边还站着两名把守的士兵。
这井是为便于东宫取水挖掘的。
与一般水井不同,此井连接地下水,落下会有性命之忧。
戴嬷嬷要求宫人提完水后必须在井口盖上重物,以免有人不小心掉进去。
可昨日巧儿忙着审讯,疏于检查,以至于井上盖何时被挪开也不得而知。
裴云祁正要低头往里看,士兵忍不住提醒着:“殿下,这井溺死人,以免水鬼缠身,还是别看为好......”
“多嘴。”
他睨他一眼,声色平静没有波澜,却透着阴森的胁迫。
士兵吓得往旁挪了两步,不敢迟疑,立马自行掌嘴十下。
他抽打力气非常重,以至脸都肿了,再不敢多嘴一句。
裴云祁将视线挪回,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水井。
外壁被烟熏得燎黑,井口分外狭窄,只能勉强通过一个身材纤细之人。
内壁幽深,底部水绿得几乎泛黑,一眼望不到底。
男人搭靠井口的手掌忍不住颤抖,难以置信三日前还倚在怀中的温香软玉,会一头砸入这毫无生机的水井。
到底是怎样的绝望,才能让她生志衰微至此。
“殿下,这是苏良媛留下的东西。”郑嬷嬷硬着头将东西递来。
裴云祁侧眸看去,视线触及的一瞬,“她还活着”的信念轰然崩塌。
一只蜀锦鞋。
一件裙摆沾血的橘色罗裙。
还有一堆被存在私库里,最终幸免于难的珠宝首饰。
都是她往昔珍藏之物,即便偷摸逃跑,也一定会带上的东西。
他感觉呼吸急促,自言自语着:“这不是真的,孤在做梦。”
肯定是他喝多了。
喝醉了。
做了一场噩梦。
那馋猫定还好好活着,还在懒洋洋窝在躺椅上晒日。
窗前盘中糕点还在时有时无,用数量来表现她的喜好。
裴云祁不愿相信,可那罗裙衣摆上的鲜血竟如此显眼。
无不提醒着他,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,经历了怎样的痛苦。
可她为何要自缢?
孩子没了可以再要,只要保重身体,他们还会有新的孩子。
难道这就是太医所说得,孕妇情绪容易躁动不安,易怒易悲?
她过于悲观,一时想不开点了火,待火烧起来反应过来,不想死了。
可身陷火势来不及,便想投井求生,结果最后竟溺死在里头?
事件前因后果,在他混沌的脑海中描摹出大概后。
会是如此吗?
头疼。
疼得几乎要炸开。
让他难以呼吸,竟辨不清虚实。
宿醉奔波的后遗症,来得猝不及防,将他的意识完全吞噬去。
男人一个踉跄往前坠落,竟首挺挺栽入那口井中。
万幸井口狭窄,卡住了他的腰身,让他倒挂中央,没有掉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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