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云祁收到消息时,刚从水房走出,他发丝水渍还没擦净,便急匆匆套了件藏青色衣袍,往清香阁走去。
父皇急召他商讨邦交事宜,待处理完己至深夜了。
期间他从暗卫口中得知,那与她起争执的孟如意,似乎摔得很惨烈,毁容了不说,恐还会落下残疾。
宋家没胆子找东宫的麻烦,至于对苏迎的处置,母后应会小惩大诫。
可方才听到巧儿说,她快死了?
青莲守在门房外,挡住了太子去路,福身行礼:“见过殿下。”
裴云祁凝眸,“?”
“请恕奴婢僭越,主子说怕给殿下过了病气,故让奴婢在此阻挠。”
青莲虽不懂小姐说得以退为进是何意,但还是冒死照做。
“她病得很重?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显然完全没相信巧儿的话。
青莲心虚道:“主......主子身体康健,殿下不用担心。”
漏洞百出,裴云祁使眼色让戴嬷嬷把人抓开,大踏步往里走去。
门一拉开,苦涩的汤药气息扑鼻而来,弥散了整个屋子。
灯烛点得不多,只零散点了床边两盏,能隐约看清榻上躺着一名女子,她时不时低声咳嗽着,显得病弱极了。
“怎么忽然病得这么重了?”
听到他的声音,苏迎猛得一愣,着急将帘幔扯落,挡住他的视线。
声音发抖:“妾风寒未愈,怕过了病气给殿下,还请殿下止步,莫再往前了。”
裴云祁己至床前,他望着帘幔内的纤瘦人影,眉头微蹙:“你究竟是怕过病气,还是不愿见孤?”
“妾怎会不愿见殿下,实在是病容丑陋,怕殿下见了会心生厌弃。”
“孤不在乎。”
他一把掀开帘幔,就着微弱的灯烛,看清了她的脸。
她斜靠在迎枕上,青丝散乱披开,衬得面色愈发惨白。
原本的唇,因剧烈咳嗽失了血色,唇角有些干裂。她呼吸急促,额角还沾着密密麻麻的细汗,精神状态很差。
裴云祁神色一凛,牵过她的手,没曾想她指尖如此冰冷,像是从冰窖里刚拿来,毫无生气。
他将她的手放入掌心焐热:“张敬医术竟如此不精,将你身体越调越差。”
苏迎微微摇头:“此事不怪张太医,是妾身体孱弱,虚不受补。殿下,踏青宴祸患因妾而起,烦请您告知娘娘,待妾有力气下床后,便向娘娘负荆请罪。”
她的声音无比低微,似是委屈,似是无助。
“你不必将罪责全部揽到自己头上,孤己知晓事情经过,是孟氏想害你,母后也怪不着你身上。”他轻声安抚着。
“殿下不该来的。”苏迎好像听不进他说话般,边咳嗽边说:“殿下为苍生计,本就公务繁忙,咳,妾落水这等无足轻重的小事,怎能惊动了你,妾真是罪该万死。”
女人这番轻声细语,时不时夹杂着咳嗽声,传入裴云祁的耳畔。
表面上是在示弱劝告,本质上却透着一股“阴阳怪气” 的嗔怪滋味。
一屋不扫,何以扫天下。
家宅私事都处理不好,又如何去规划国家大事。
他将她搂入怀中,轻触过她的脸颊:“你在孤面前不要逞强,将委屈首言不讳,孤一定会为你做主。”
又是这套敷衍的安慰说辞,比体制内的老领导还能搪塞人。
苏迎将脑袋靠在他胸前:“殿下,没有人要欺凌妾,是妾罪有应得。若非妾错上花轿,也不会导致宋夫人怀恨在心,做出凶狠之事,这些都是妾该受着的……”
她重重咬舌,疼得挤出两滴眼泪:“妾就是有些害怕,害怕被那水是惊涛骇浪,会将妾吞没殆尽,再没机会见到殿下了。”
“又在胡言乱语,你的命是孤的,怎可能溺在水里。”他呵斥着。
“可是......”苏迎将手心抵在他心口处,满眼无助:“那水冰冷刺骨,妾扑通了好久都没人搭救,若非妾万幸抓住芦苇,借着巧劲上了岸,恐怕要溺死水底了。”
裴云祁脸色一沉:“你不会凫水?”
他虽不知全貌,但也隐约判断得出她定是会凫水,才会和孟如意对抗之时,选择落水避祸。
可没想到,她竟不识水性。
她低声呜咽着:“商贾以男子为重,父亲并不看重女子。妾自小被养在深闺之中,连识字都是替先生研墨时偷学的,怎可能有机会习得男子才会的凫水之术。”
她忍不住发抖,似乎心有余悸:“若非那芦苇相助,妾此时己成鹭湖亡魂了。”
对啊,如果不是那个多管闲事的男主,她这会己如愿离开小说世界了。
他的瞳孔闪出锐色,用指腹拭去她眼角泪水,声音低沉了许多:“你放心,孤定会揪出害你之人,让她以死谢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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