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消失的月亮

谭公公带着人在护城河潜水搜刮，足足搜了一个月。

尸体碎片倒是捞上来不少，甚至还找到了昔日宫中消失的宫人，偏就是连苏良媛的半根毛都没看到。

天气越来越热，好几个潜水健将受不住暑气病倒了，他只能将此事作罢。

谭公公在东宫门前左右踱步。

他思索着待会儿要如何自圆其说，能将太子的怒火降到最低。

刚好与从冷宫归来的刘蒲迎面遇上。

“你怎么不进去？”

刘蒲老远就看见他了。

矮胖的身形，走起路来一摇一晃，活像个肥得流油的鸭子。

谭公公哂笑着：“见过刘公公，我来跟殿下汇报搜查护城河的事，但想着殿下此刻应当还在午休，便在此等候。”

“不打紧，咱家出来时殿下在喝茶，他近日都少眠。”

谭公公只能与他一同往里走：“还是您知晓得多。”

他自从接了这要大海捞针的活，真是一天安稳觉都没睡过。

本来想着至少能捞个苏良媛的配饰勉强交差，谁知道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
他忧虑地看向刘蒲：“我听说您近日在冷宫走动，可是殿下有其他吩咐？”

“殿下令咱家是搜查冷宫，倒是也没发现什么异样。”

巧儿传唤道：“谭公公在此等候，殿下让刘公公先进去。”

刘蒲立马朝他使了个放宽心的眼神，随即小碎步往里走去。

裴云祁在茶室。

他坐在先前苏迎坐过的位置上，学着她的步骤烹制花茶。

茶桌旁摆了一筐茉莉花，香气浓郁，充斥了整间屋子。

刘蒲被熏得首眯眼，又不敢表露，小心翼翼道：“奴才搜完冷宫了。”

近些日子太子实在喜怒无常，

要么喊打喊杀，要么平静无言，把宫人们搞得人心惶惶，生怕一个不慎，脖子和脑袋就要分开了。

他作为近侍，危险自然多了一分。

裴云祁没出声，只将撵茶动作放慢，似乎在等他接着往下说。

“冷宫一共住了三十二位废妃，占据靠近大门处的九成废殿。奴才从角门入内，去了上次苏良媛待过的最深处庭院，周边无人居住，唯有废井前留有烧纸灰黑粉末。”

男人的声音淡漠至极：“那院落先前是谁居住？”

刘蒲眼珠子左右转了转：“奴才没记错的话，里头住着的是月娘，就是陛下后宫里唯一一个未得封号，独得七日荣宠的琵琶女。她因被御史台诟病红颜祸水，后被陛下被打入冷宫，自生自灭。”

“她人呢？”

“啊？”

刘蒲一时噎住了，显然没想到他会问到这上头来。

裴云祁目光沉了几分：“孤听说过月娘入宫时不过二八年华，打入冷宫时虽容貌和身体受损，但不至于走到死的地步。她人现在何处？”

刘蒲五官扭成苦瓜状，数年前的事了，还记得住。

“冷宫的女人年年都要疯几个，不是撞墙而死，就是上吊自缢，很难善终。不会有人注意到月娘死活，某年守卫清点人数时发现月娘失踪了，便首接上报了死讯。”

裴云祁捏着茶托的手指猝然收紧，漆眸中划过一丝疑虑。

刘蒲又接着说：“至于月娘的具体身份，又与谁交好，恐怕要问谭渊了。”

宫殿监分管了殿宇修缮、后妃入宫后安排及宫女太监分配事宜。

他毕竟是太子内侍，心思都放在了监察东宫事务上，对月娘无甚注意。

裴云祁眸色一凝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
巧儿把等在门口的谭渊带进来。

他一进屋中就感受到气氛僵持，太子神情严肃，周身凛冽的气势似乎要把人生吞活剥，顿觉双腿发软，再也站不住了。

腹稿忘了干净，谭渊跪下求饶：“求殿下开恩，老奴带人在护城河上漂了一月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捞出来了，就是没找到苏良媛的踪迹。”

裴云祁垂眸看他，眼中泛着寒光：“月娘过往你可知晓？”

谭渊当即点头：“知道，知道，老奴对她印象深刻。”

他上次来东宫汇报时，就见到太子随手杖毙了一位对苏良媛口头不敬的宫女。

实在心慌得厉害，哪还敢心存侥幸，问什么便说什么了。

“月娘原名云望月，是陛下夏巡途径海州时偶遇的琵琶女，她入宫前皇后娘娘勒令老奴查明来历，才知她是海州前任府尹之女，后因家族遭难，才会流落画舫。”

“她可有交好之人？”

谭渊努力回忆着：“她在宫中并不讨喜，因性子冷淡出身不堪，几乎没人愿意和她套近乎。若非要说交好之人，应是她还在做闺阁小姐时，与柳家小姐往来密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