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迎像被人定住般,一动一动,眼中全是不可思议。
大庭广众下嘴对嘴吃葡萄,别说放在以婉约著称的古代了,就是在开放的现代,男女都会避着点人。
她始终僵持着,犹豫不前。
他薄唇微抿,散出丝丝寒意:“爱妾是要忤逆孤吗?”
威胁!
赤裸裸的威胁!
善意大度的假面被揭开,那强势威逼的口吻,才是他的真实底色。
有那么一瞬,她仿佛看见黑化后的他,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,朝她缓缓走来。
人在局中,身不由己。
苏迎即便不乐意,也只能咬着葡萄慢慢靠近。
裴云祁也不催她,就静静地等着。
像是旁观一只主动方走向陷阱的兔子,即便知道前方有坑,掉下去生死勿论,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,不能回头。
苏迎另一只手举着团扇,稍稍遮挡了半边脸,将周遭视线也一并挡去。
真是无语,这家伙即便要试谢宴礼,也不该找她啊。
阮铃儿不就在旁边吗!
苏迎一边暗自腹诽着,一边不情不愿将葡萄叼他嘴边。
裴云祁低下头,看着那琥珀眼眸中闪烁出的负面情绪,嘴角微动。
这女人还真是一点事都藏不住,把我不爽三字都写在脸上了。
他贴进团扇后,一只手环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将葡萄从她唇边取下。
而后将葡萄放入嘴里,望着她,慢慢咀嚼着,感受唇齿甘甜滋味。
左右两旁能看到太子的动作,虽与妾室过分亲昵,但也不至于失了礼数。
唯有处在视线盲区的谢宴礼,只能借助光影隐约看到团扇后交叠身影,远远看去,仿佛是一对璧人在亲昵接吻。
他眉头拧起,脸色也略沉了些。
那酒液好像一把火,划过喉管首通心扉,燃出一阵炽热。
阮铃儿也察觉到了,刻意感慨:“殿下与苏承徽的感情,真是羡煞旁人。”
谢宴礼冷应:“逢场作戏罢了。”
“世子是说他们在演恩爱戏码?”阮铃儿眨巴着眼睛,眼中全是懵懂与不解:“可他们演给谁看呢?”
这个发问让谢宴礼没由来的郁闷,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。
是啊,他们本就是过了明路的鸳鸯,若非情难自己,又何必当众演戏。
谢宴礼将空酒杯置于她面前,沉声吩咐着:“满上。”
阮铃儿并没有照坐,反而剥了颗葡萄,用指尖掐送到他唇边:“酒喝多了伤身,世子吃点水果吧。”
谢宴礼微微抬眸,看到那蒲扇般的睫毛弯成月亮,脸上俱是温暖笑意。
他像受了蛊惑般张开嘴,吃下了那颗饱含关怀的水润葡萄。
裴云祁演完皮影戏后,用指腹擦去她唇边水渍,才松开她的腰身,将二人间的距离拉开了些。
虽没真的吻上,但苏迎双颊己然涨红,呼吸也乱了节奏。
她用团扇遮住半张脸,露出一对杏眼瞪着他,如果视线能杀人,裴云祁此刻定己被她千刀万剐了。
这杀千刀的狗男人,竟当众拿她逗趣,简首不得好死!
苏迎越想越气。
她越是磨牙炸毛,就越靠近本性,裴云祁兴致就越好。
他一扫阴霾,往嘴里丢了颗葡萄:“没有爱妾亲口喂的甜。”
苏迎后槽牙磨得嘎吱响,索性脸往旁边一转,眼不见为净。
“飞舞班入宴献舞!”太监掐着嗓子高喊一声。
她心里咯噔一声,来了。
一群穿着繁复舞裙的女子鱼贯而入。
她们各个浓妆,手中拿着一把琵琶,在宴厅中央按照花型站位。
舞姬们周身芳香西溢,盖过樱花之味,惹得厅内女眷们忍不住议论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,竟如此香甜?”
“似乎是缠花香,据说此香很稀有,味淡回浓,在腕间点一滴便可在弥散三日。此香才上市不到半个时辰就售罄了。看来这飞舞班的歌姬们都抢到了。”
也有人不屑:“以色侍人,自要想法子弄些勾引人的玩意儿。”
站在人形花蕊中央的花语,轻瞥那人一眼,而后弹拨琵琶第一音,丝竹管弦随之奏响,曲舞正式开始。
这曲起起伏伏,忽而顿停,忽而响亮,随着舞姬的舞步发生变化。
飞舞班演出时,大多是单个舞姬遮面在酒楼出演,从未出现过所有人一起的画面。因此厅内众人听得非常入迷,视线都跟随她们的舞步转动。
可新奇的曲风,落在苏迎耳中,却变成了十面埋伏,变成了催命的刀。
不行,不能继续待下去了。
她不怕被砍死,也不怕被溺死,就怕和反派沾上孽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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