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巧儿把苏迎带到太子处前, 刘蒲己胆战心惊地在名单上打了不少叉。
他觉得殿下今日心情不好,以至于他手上的名单像阎王生死簿般,几乎囊括了大浔所有凌虐的死法。
裴云祁坐在雅居中央,明明周身沐着白色茶雾,却显现不出一丝君子韵味。
那过于冷峻的眉眼,任何人对视上都不自觉生出惧意。
戴嬷嬷拨了拨刘蒲的拂尘,低声道:“殿下这是怎么了?”
刘蒲将生死簿交给身旁小太监,拿袖子擦了擦脑袋,长叹一口气:“咱家要是知道为什么,也不至于流这么多汗了。”
二人说话间,巧儿己将苏迎从凉亭处带了过来。
她去时谢宴礼并不在场,因此没发觉有何不对。
苏迎老远就察觉到裴云祁不对劲,他周身那股低沉气压,好像要锁喉一般,让她感到浑身不适。
她跨步上前,福身行礼:“婢妾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裴云祁冷冷视线扫落过去,触及她那身裙装,来得匆忙裙摆上沾了不少花瓣,有股风尘仆仆的意味。
他的眸色黑沉,似乎试图看破那衣裙下的真心,好去辨明虚实。
他没应。
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戴嬷嬷率先看出不对劲,和刘蒲对视一眼,带着宫人悄悄退出雅居。
苏迎只当朝堂有事惊扰到他,自行平身后,站到他身旁沏茶。
山中湿气重,炭烧得不旺,煨了许久壶中水都不曾烧开,只隐隐约约往外冒水汽,发出轻微声响。
她没由来紧张,明明不是头回与他独处了,怎么每次都觉得压力山大。
还有。
都快一刻钟了……
这水怎么还没烧开?
她怀疑炭火受潮,想拎起水壶查看,谁知手腕被他一把扣住,发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烫,别碰。”
话音刚落,水壶发出“?噗噜噗噜”声响,这是水彻底烧开的征兆。
苏迎满脸后怕。
若不是裴云祁及时扣住她的手,恐怕此时己然烫伤了。
“多谢殿下。”她轻声说着。
裴云祁随即松开了手。
苏迎用巾布覆上水壶把手,再拎起来往茶杯里灌。
这些日子与戴嬷嬷学得规矩,她早将伺候太子的活领悟透彻。
待她准确冲出第二泡后,放在裴云祁面前桌上:“殿下请用。”
裴云祁看着那盏茶,淡声道:“孤好像没怎么见过你用茶。”
“我不喜欢......”苏迎下意识脱口而出,而后发觉尊称不对,忙改口道:“妾实在畏苦,所以鲜少饮用。”
“汤药那么苦,你不也喝下去了吗?”
这话说得,她难道有得选?
张敬若能做出甜药,她又何必喝那乌漆麻黑的汁水。
她表面依旧微笑:“苦口良药利于病,孰轻孰重妾还是晓得的。”
“所以即便畏苦,有利于自己的,硬撑着你也能挨过去。”
裴云祁阴阳一句,抬起茶盏杯盖,又重重落在了茶桌上。
这声响,显然代表着帝王之怒。
“殿下息怒。”苏迎立马跪下。
她虽不懂规矩,但看得古代小说多,大致听得懂一些帝王信号。
男人往后一靠,言语平缓:“你说说孤怒在何处,孤再考虑要不要息怒。”
苏迎心里犯了难。
自从她装病后,二人就没打过照面,既没相处,怎会知晓他因何生气。
她偷摸看一眼他的表情,那脸色黑沉得如乌云压过,可怕得很。
到底是谁招了阎王不快!
让她无辜遭殃了。
“应是朝堂事务繁忙,殿下心系百姓,才有心绪烦闷。殿下不如饮口茶,樱花山庄特供的洋甘菊茶,喝下可平心静气。”
苏迎只能硬着头皮瞎编,试图让老虎的毛能顺滑些。
距离开宴还有半个时辰,再忍一忍,熬到开宴她就解放了。
裴云祁冷应一声,似乎她说对了,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。
苏迎依旧跪在地上。
见他迟迟不动,心里忍不住犯嘀咕,他不会想让她喂吧?
心里这么想着,面上却依旧恭顺:“妾来喂殿下用茶。”
他没拒绝。
她便双手端起茶盏,吹得水温适宜后,才小心翼翼对准他的唇。
因她还跪着,怕对不准,便主动往前靠近了些,将二人距离无限拉近。
裴云祁垂眸,打量着眼前的女人。
脖颈处的雪色肌肤,显得愈发迷人,束腰勾勒出纤细曲线,靠得近了些,那股淡淡体香就拂入他的鼻子。
可是这股橙花香味里,似乎掺杂了些不纯粹的气息。
他忍不住回想那画面。
周身气压快速下降,以至于女人扶杯盏的指尖微微发颤,里头的茶水也随之翻涌,不小心沾湿了他的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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