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嬷嬷有些为难。
凌香阁是临时收拾出来的,桌前尚未置办茶水,除巧儿手中端着的合卺酒外,竟没有其他趁手水源。
可这合卺酒,可是皇后娘娘特意让人安排的.......
她犹豫再三,说道:“老奴这就让人去水房打水。”
“何须舍近求远。”
裴云祁声色渐寒,眼神落在托盘上,漆黑瞳孔平静如水,并未沾染一丝新婚之喜,反倒多了几分不耐。
戴嬷嬷不敢不从,只能示意巧儿将托盘呈至太子面前。
裴云祁拿起雕刻着鸳鸯云纹的酒盏,朝着喜床上睡颜轻轻一倒。
那原本闭紧的眼皮骤然翻动,露出圆亮乌黑的杏仁瞳孔。少女惺忪片刻后,划过茫然无助,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。
同一时间,屋内唯一照亮的红烛熄了。
戴嬷嬷见洞房吉时己至,朝周遭宫人使眼色,大家悄无声息退了出去。
喜房门合上,独留孤男寡女。
眼角和唇边的湿意,让苏迎从周公编织的梦网中抽身,
她抬起头,镶嵌珠宝的凤冠发出声响,珠帘在耳边落下,让她才恍然记起,自己尚在原主大婚的角色中。
这个宋清玄也太过分了,竟用泼水的法子扰人清梦!
苏迎小心坐起,繁重的头冠让她没办法起身,只能瞪一眼黑暗中的轮廓。
屋内昏暗,唯有透纱窗纸泄出的月光,让她隐约得见他的身形。
书中未对宋清玄样貌进行描述,但从他总能得到花魁欢心来看,长相应当不差。
眼前之人身姿修长,气质沉静,那缕躲在暗处的视光,虽冷寒如冰,却无一丝浪荡轻浮之气。
真是人靠衣装。
明明是个花心萝卜,穿了身锦衣华服,竟也扮得三分人样了。
她自然不会鬼迷心窍。
苏迎看着他指尖上倒扣的酒盏,率先发问:“夫君为何泼我水?”
“夫君?”
清润的声音落在苏迎耳尖,三分凉薄三分冷漠,余下西分诧异。
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称呼。
裴云祁勾唇,掀起一丝嘲讽来:“良辰吉时,合卺交杯。你只顾着睡觉,还记得有夫君这回事?”
苏迎愣愣看着他,虽看不清脸,却也能感受到快要溢出纸张的嘲讽。
这狗男人真是双标,他自己早就一房接一房的姬妾搬进府邸,竟还在乎新婚之夜的合卺仪式。
她舔舔唇边水渍,与其说是酒,倒不如说是小甜水。
从礼法上看,总归是她的不对,她至少该撑到新郎入洞房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“抱歉,我不小心睡过了。”
苏迎小声说着,声音软糯,带有明显逢源之意,显然是不想与他撕破脸皮。
按书中进程,宋清玄染病,早己心有余而力不足,万一争执后导致病提前发作,这家人赖到她身上就不好了。
裴云祁却觉得索然无味。
他将另一杯合卺酒饮尽,算是全了母后费心安排的仪式。
清香阁是按太子奉仪规制安排的殿宇,不如主殿一半宽敞,裴云祁没住过这么小的屋子,空气中还弥散着一股黏腻脂粉香,让他觉得喘不过气。
他踏步往外走,刚至门前,门外守候的刘蒲提醒:“殿下,坤宁宫掌事在偏厅用茶,若您此时离开,明日恐怕不好交代。”
他眉头微蹙,眼前浮现金殿之中,那雍容华贵的面容。
若不在此过夜,明日母后又要找借口塞新人了。
他索性调转步伐,往水房走去,热水被宫人一盆盆送入,暖黄烛光照亮,氤氲水汽从中弥散开。
苏迎听着水声,心中不由腹诽,这人都病入膏肓了,竟还有洁癖。
穿来时机不对,她没能藏个蒙汗药,就被侍女请上花轿。
不过,宋清玄此时应己体无能了,所以她可安心过夜。
在她还胡思乱想时,裴云祁己从水房走出,玄色锦衣早己褪下,只余一件披身的素白寝衣。
月光倾泻而入,加之水房光亮,苏迎终于看清他的脸庞。
眉目冷清,薄唇微抿,视线如炬,竟还藏着一丝温润之气。
还真是顶了张极具迷惑性的脸。
苏迎心跳微滞,落了半拍后,猛得摇头清醒,指了指凤冠:“这个我能取了吗?实在太重了,压着我的脖子酸疼。”
“随意。”
裴云祁用巧儿新送的开水冲泡龙井,完全不在意她。
苏迎如蒙大赦,急忙动手拆解凤冠,可这头冠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,稍微往上提拉就能勾扯到头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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