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08章 乔白阳的梦.中

他躺在手术台上。

无影灯的光很刺眼，照得他睁不开眼。他试着动动手脚，发现被绑住了。皮带勒得很紧，陷进肉里。

“放松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
他转过头。手术台边站着一个人，穿着白大褂，戴着口罩。但那双眼睛他很熟悉——是沈缚川。

“要做什么？”乔白阳问。

“给你做个小手术。”沈缚川说，声音闷在口罩里，“取出一些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一些……不应该存在的东西。”沈缚川拿起手术刀，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，“比如良心。比如愧疚。比如爱。”

乔白阳想挣扎，但皮带捆得太紧。

“别动，”沈缚川说，“很快就好。”

手术刀落下。

没有疼痛，只有冰凉的触感。刀锋划开皮肤，划开肌肉，划开肋骨。他能听见刀锋刮过骨头的声音，嚓嚓嚓，像用刀在石头上磨。

沈缚川把手伸进他的胸腔，在里面摸索。

“找到了。”沈缚川说，抽出手。

手里握着一颗心脏。

还在跳动，扑通，扑通，每跳一下都泵出暗红色的血。心脏上缠满了黑色的丝线，那些丝线钻进心肌里，像寄生虫的根。

“看，”沈缚川把心脏举到他眼前，“这些黑色的，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
乔白阳看着那颗心脏。每一条黑色丝线上都系着一个名字：张冯、曹芯、裴更、秦九楚……还有阮秋。

阮秋的那条线最粗，钻进心室里，盘根错节。

“这个要取出来吗？”乔白阳问。

“当然。”沈缚川用手术刀挑住那条最粗的黑线，开始割。

一刀，两刀，三刀。

黑线很坚韧，割不断。沈缚川用力拉，整颗心脏都被扯变形了，还在跳动，扑通，扑通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响。

“不行，”沈缚川说，“扎根太深了。要切掉这部分心肌。”

“那就切吧。”

手术刀落下，切下一块心肌。连着那条黑线。

心脏缺了一块，但还在跳。只是跳得更乱了，忽快忽慢，像坏掉的节拍器。

沈缚川把切下来的心肌扔进旁边的托盘里。那块肉还在微微抽搐，黑线像触手一样蠕动。

“还有这些。”沈缚川继续挑其他的黑线。

一条，两条，三条……

每割断一条，乔白阳就感觉心里空了一块。不是疼痛，是空洞，像有风从缺口灌进去，呼呼地响。

到最后，所有黑线都被割断了。

心脏变成了一团红色的肉，还在跳，但跳得毫无生气。它不再系着任何东西，不再被任何东西牵绊。

“好了。”沈缚川把心脏塞回胸腔，开始缝合。

针线穿过皮肉，拉紧，打结。乔白阳能感觉到线在皮肤里穿行，痒痒的。

缝完了。

沈缚川解开皮带。

乔白阳坐起来，低头看胸口。伤口己经缝合好了，线脚很整齐，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
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沈缚川问。

乔白阳摸了摸胸口。

里面那颗心脏在跳，扑通，扑通，规律，平稳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悸动。

“很好。”他说，“很轻松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沈缚川摘掉口罩，对他笑了笑，“恭喜你，你现在是个真正的怪物了。”

乔白阳也笑了。

然后手术室开始崩塌。墙壁裂开，地板塌陷，无影灯掉下来，砸在地上，玻璃碎片西溅。

沈缚川站在崩塌的中心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
乔白阳转身，走出手术室。

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没有灯，只有尽头有一扇门，门缝里透出光。

他朝那扇门走去。